Wire近日刊发了一篇长文，指出COBOL（Common Business-Oriented Language）编程语言成为了"石棉"——曾经无处不在，如今却危险而难以移除。这个诞生于1959年的古老语言至今仍支撑着全球数万亿美元的交易，但随着开发者群体老龄化，一场系统性的技术危机正在酝酿。

万亿级代码的沉默负担

据行业估算，全球仍有约2200亿行COBOL代码处于活跃生产状态。这些系统每天处理约3万亿美元的金融交易，支撑着95%的美国ATM交易、80%的面对面信用卡交易，以及大量政府核心系统——从机动车记录到失业保险发放。

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美国多州失业救济系统因COBOL代码不堪重负而崩溃。新泽西州州长公开承认"COBOL开发者已耗尽"，这一事件暴露了依赖古老技术栈的风险。布鲁金斯学会估算，仅2020年一年，COBOL系统的低效率就造成美国GDP损失约1050亿美元。

然而，危机过后，许多机构并未彻底替换这些系统。新泽西州的新失业系统虽然前端焕然一新，后端仍运行在搭载COBOL语言的大型机上。

设计哲学：让普通人也能编程

COBOL的诞生源于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1959年，由美国计算机行业代表组成的委员会（包括传奇人物Grace Hopper）提出创建一种"面向商业的通用语言"，旨在解决当时编程成本高昂的问题——程序需要为特定机器定制编写，跨平台迁移几乎意味着重写。

COBOL的设计在当时独树一帜。它采用近似英语的语法，允许使用数百个单词（相比之下Java仅允许68个），甚至包含"is"、"then"、"to"等自然语言词汇。设计者希望非程序员也能使用它，甚至期待COBOL能自动生成文档，节省开发者时间并便于长期维护。

某种程度上，COBOL的设计初衷是"取代程序员"——在1960年代，程序员在许多公司中占据精英地位，掌握着大多数人难以理解的技术。COBOL试图降低这一门槛。

人才断层：银发开发者与空白传承

讽刺的是，如今COBOL反而成了最依赖资深专家的领域。由于很少有年轻开发者学习这门语言，COBOL专家正面临严重的代际断层。

行业数据显示，许多机构的COBOL开发者中80%将在未来5年内达到退休年龄。与此同时，COBOL开发者的平均年薪已达12.5万美元，预计未来十年需求将增长15%。薪资高企的原因很简单：稀缺。

这种人才断层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知识传承危机。许多COBOL系统经过数十年迭代，业务逻辑深嵌于代码之中，而掌握这些"部落知识"的开发者正在离场。

AI能否解困？IBM的现代化押注

面对这一困局，IBM正押注AI技术。2025年至2026年间，IBM推出了多项COBOL现代化工具，包括watsonx Code Assistant for Z和"Project Bob"——一个旨在帮助迁移IBM i系统上COBOL应用的AI驱动开发助手。

这些工具承诺通过AI辅助理解、重构和现代化古老代码，降低对人工专家的依赖。然而，批评者指出，AI生成代码的质量和可维护性仍是未知数，将关键金融系统托付给AI翻译的代码，风险不容小觑。

"石棉"隐喻：移除比保留更昂贵

COBOL被称为"石棉"的比喻揭示了核心困境：就像石棉曾因其绝缘性能被广泛使用，如今却因健康风险而需昂贵清除——COBOL系统仍在可靠运行，但维护成本和对专家人才的依赖使其成为技术债务。

更棘手的是，替换这些系统的成本往往高于维持现状。许多机构选择"包裹"策略——在COBOL核心之上构建现代化界面，而非彻底重写。这种渐进式现代化虽然降低了风险，却也延长了COBOL的生命周期，推迟了最终的"清算日"。

对于技术行业而言，COBOL困境是一个警示：技术决策的长期影响可能远超预期，而"如果它没坏就别修"的心态，可能在数十年后酿成系统性危机。

参考来源

• https://www.wired.com/story/cobol-is-the-asbestos-of-programming-languages/
• https://www.reddit.com/r/programming/comments/1t98jcn/cobolistheasbestosofprogramminglanguages/
• https://www.brookings.edu/articles/coboling-together-ui-benefits/
• https://www.pcmag.com/articles/ibms-plan-to-update-cobol-with-watson
• https://www.metaintro.com/blog/cobol-developer-shortage-legacy-systems-career-opportunity-2026
• https://www.ibm.com/new/announcements/agentic-ai-for-smarter-mainframe-modernization-with-ibm-watsonx-code-assistant-for-z
• https://medium.com/demystifying-cobol/what-does-ai-bring-to-cobol-programming-in-2026-c515e6efcdb8
• https://www.linkedin.com/pulse/trillion-dollar-cobol-problem-how-ai-finally-solving-legacy-borish-4bw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