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aret Hamilton——那个站在一摞齐腰高的阿波罗代码打印纸旁边、让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写代码』可以是什么的软件工程师——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去世，享年 90 岁。MIT 在讣告里称她是『极具影响力的计算机科学家』；而她自己更愿意被记住的，是那个在软件尚属荒地的年代亲手把它变成一门工程学科的人。

她为『软件工程』这个词本身争来了合法性。『我第一次用这个短语的时候，它被认为是相当好笑的，很长时间里一直是个玩笑，』Hamilton 2018 年对 El País 回忆，『我争取让软件获得应有的尊重，于是开始用 software engineering 把它与硬件及其他工程区分开，同时把各类工程都当作整体系统工程的一部分。软件最终、也必然获得了与其他学科同等的尊重。』她一生发表了 130 多篇论文。

真正的封神时刻是阿波罗 11 号。1969 年 7 月，鹰号登月舱即将落月前，机载计算机拉响警报——1202 错误，硬件开关故障导致计算机过载，可能无法支撑这个复杂的着陆流程。但 Hamilton 的团队做的是优先级驱动的软件：过载时它会主动关掉不紧要的后台任务，把算力让给最关键的步骤。Houston 信任这套软件，允许任务继续，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

还有那个后来被软件圈引为经典的『Lauren 错误』：她 4 岁的女儿在仪器实验室模拟器上玩时，无意中在飞行中段触发了发射前程序 P01，把模拟器直接弄崩了。Hamilton 提议在真实任务中修复这个漏洞，却被驳回——理由是训练有素的宇航员绝不会犯这种错。结果 1968 年阿波罗 8 号上，Jim Lovell 真的在飞行中误触了 P01，导航数据瞬间消失。她的修正最终被集成进程序。这是『防御性编程』最早的实践注脚。

她 1965 年因为一条报纸广告申请书进了阿波罗项目——是项目第一位程序员，也是第一位女程序员；到 1968 年她已是负责指挥与服务舱软件团队的负责人，手下 400 多人。她 1959 年入门编程是在 MIT 气象系（导师是混沌理论之父 Edward Lorenz），1961 年转入林肯实验室做 SAGE 防空系统。1976 年她创办了自己的软件公司 Higher Order Software，日后又创立 Hamilton Technologies，其旗舰产品 USL（Universal Systems Language）至今仍是面向可靠性优先的系统建模语言。

晚年的她成了女性进入科学与工程领域的象征——特别是那张与代码打印纸的合照在网上流传之后。2015 年阿波罗软件整体被放上 GitHub，2017 年她成为乐高『NASA 女性』套装中的官方人偶。她获得的荣誉包括 2003 年 NASA 特别太空行动奖、2016 年奥巴马颁发的总统自由勋章——引语写道：『她构建的软件架构，为人类带来了巨人的一跃。』Draper 实验室 CEO Jerry Wohletz 说：『Margaret 在 Draper 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们永远感激。』，MIT 悼念她的 Olivier de Weck 则说：『她那预言大师般的成就，说超前于时代都太轻描淡写了。』

来源：

• Margaret Hamilton, computing pioneer who led software development for the Apollo program, dies at 90 - MIT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