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0 日,Eric S. Raymond 在 X 上发了一条帖子,核心判断一句话:闭源驱动已死("binary-driver secrecy is dead",二进制驱动保密的产业均衡态,已经死了)。他表示自己把 Windows 驱动的二进制文件直接扔给前沿大模型,源码就出来了,连反编译都省了。
Eric S. Raymond 是开源运动的精神图腾之一。1997 年他写出“开源圣经”《大教堂与集市》,直接促成了 Netscape 开源 Mozilla 的决策。"开源(Open Source)" 这个词就是他推广开的。他是 OSI(开源促进会)的联合创始人。圈里人叫他 ESR,在帖子最后他问候了一番英伟达:
在此,我要向英伟达以及所有在此事上表现得像混蛋一样的设备制造商,狠狠地做出一个 Linus 式的 “FUCK YOU”。

ESR 不是这个故事的起点。
在此几天前,NYU 安全研究者 Brendan Dolan-Gavitt(网名 moyix)发了一篇推文。大意是:他现在从亚马逊买那些小玩意儿,已经不查有没有 Mac 或者 Linux 驱动了。一个 LLM 几小时就能把 Windows 驱动逆向出来,直接合成能用的。
他不是在吹牛。moyix 从 GPT-3 时代就在 GitHub 维护一个叫 gpt-wpre 的项目,拿 Ghidra 的反编译结果喂模型,递归给整个程序做摘要。那时候上下文窗口小得不行,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趟了。到 2026 年,模型能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这是一个长期从业者对既成事实的口语化确认。
ESR 接过话头并现身说法,他将一个 DOS 二进制直接扔进 ChatGPT 5.5,吐出来"非常可读的 Pascal 源码"。不需要 Ghidra,也没用到 IDA。直接宣判“Binary-driver secrecy is dead”,然后用 Linus 式的措辞把英伟达和所有拒绝开源驱动的厂商骂了一遍。

这听着像魔法,但不是。
Windows 驱动的底层不是什么密码。微软把 WDM、KMDF 的入口点、IRP 请求包结构、IOCTL 控制码、PnP 回调全部写成了公开文档。驱动二进制本质上是一套已知框架上的填空题。而 LLM 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认框架、填空。学术界走在 ESR 前面。2024 年 LLM4Decompile 系列直接训练"汇编→C 源码",在重编译执行这个硬指标上碾压 Ghidra 和 GPT-4o。2025 年 3 月有人搭了一套 Claude 3.7 + IDA 自动化流水线,三分钟全自动逆向了一个没符号的 Windows 驱动 CTF 题,输出的源码跟原始代码高度接近。ESR 说的变化不在原理上,在成本上。几个月变几小时,一个团队变一个人加一个模型。量变到这个程度,就是质变。
泼冷水的也没等太久。一个叫 Jon 的开发者说得直接——"复现图形驱动不崩溃?概率接近零。"但他接了后半句,这半句才是重点:逆向工程正在变得微不足道,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ESR 也退了一步:Pascal 例子是古老共享软件游戏,跟现代 GPU 驱动没任何关系。他要说的是原理——模型只要能认系统调用和 trap 约定,二进制就不是黑盒。这个区分很重要。
真正扎厂商心的在后面。
Linux 黑客 Lee Revell 在讨论里爆了个料:有些厂商拿完全同样的芯片,改个 PCI ID,在 Windows 驱动里软件关掉几个功能,同一块硬件就能分"高端""低端"两个 SKU 卖。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模式。开源驱动一旦把这些被软件锁住的功能全打开,等于拆了人家的定价策略。ESR 骂英伟达那一声 FUCK YOU 情绪浓,但底下是实打实的产业逻辑——逆向成本趋零,闭源驱动的护城河就塌了。
当然也有极限。
一个匿名用户把改门铃铃声的 Windows 程序扔给 GPT,模型逆向出了通信协议和音频编码逻辑,生成了能跑在 Linux 上的 Go 版本。但另一个音频工程师的 Avid MBOX Pro,MIDI 部分搞定了,USB 音频传输死活不行。涉及 DMA、电源管理、固件签名的东西,不是一次 prompt 能解决的。NDSS 2026 的实证研究给了数据:LLM 显著提升新手的逆向理解率,但幻觉和错误还是扎眼,对专家的边际收益有限。
法律那头更是一团雾。ESR 自己倾向认为 AI 做洁净室逆向跟人类做洁净室逆向在先例上没有本质区别——毕竟 Phoenix BIOS 对 IBM PC BIOS 的洁净室再实现,当年撑起了整个兼容机产业。但老问题变了形:模型训练时见过了代码,算不算"看过原始表达"?输出算不算衍生作品?没裁判。
系统工程师 Geoffrey Thomas 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推论:如果按前沿实验室偏好的那套版权解释,自由软件的四项基本自由可能已经事实上覆盖到你手上拥有二进制的每一份软件——这对开源运动本身都是一个尚未消化的冲击。
开发者 NLeseul 给出了最务实的回应:这些断言听起来可信,但他想看到公开的工作流演示,或者进入内核仓库的驱动提交。这恰恰是整场风暴的精确坐标 —— 能力已经越过了某条线,但产业格局、法律框架和工程标准还停在线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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